比喻 x 設計：如何打造一看就懂的產品

你是否曾好奇，為什麼有些產品介面一看就懂，完全不需要額外教學，而有些卻老讓使用者抓不著頭緒？其實，關鍵往往在於「比喻」——人類天生就擅長透過比喻理解世界，設計師也能善用這個特質，將抽象概念轉化為直觀易用的介面。接下來，讓我們一起來探討設計與比喻的緊密關係，並學習如何透過「比喻思維」讓產品真正做到「一看就懂」。

比喻與人類理解世界的方式

比喻，簡言之就是「用一種相似的事物去解釋另一種事物」。在日常生活中，我們使用比喻可能頻繁到自己都沒意識到。例如，談到考試成績時，我們會說「落後了」，而「落後」原本是用於形容跑步比賽或競賽狀態的詞彙。再如，我們常用「歷史的長河」去形容時間進程，這也是把時間比喻成了流水般的存在。

從這些例子可以看出，人類溝通常常依靠熟悉的事物去闡釋或理解陌生的概念。這樣的過程不僅發生在語言中，也滲透在我們的思考與文化之中。當我們對某個事物毫無概念時，就會找尋「類似的事情」來套用。可以說，比喻是人類認知與學習世界最古老也最直覺的方式。

高級隱喻：抽象而強大的意象

若說比喻是將「A 比作 B」，那麼隱喻就更進一步，帶有高度的抽象化與象徵性。隱喻往往刪除多餘細節，只保留最核心、最能喚起意象的部分。譬如，有人形容一位個性灑脫的孩子是「像風一樣」，並不會明白說「像風一樣輕飄、速度又快」，只用最精煉的意象就能讓人馬上聯想到「自由、難以捉摸、變動不居」。

在設計領域，商標（logo）常常運用這種抽象的隱喻：設計師把具體事物的複雜形體簡化成幾筆線條或幾何圖形，只要能保留關鍵辨識度，就能傳達品牌的精神。這種「高度濃縮」的意象，看似簡單，卻能在觀眾腦海中產生很強的記憶點。

比喻不只是「修辭」，而是「思維核心」

比喻其實就是人類思維的核心。最著名的代表作是 George Lakoff 與 Mark Johnson 在 1980 年出版的《Metaphors We Live By》，他們提出「概念隱喻理論」（CMT, Conceptual Metaphor Theory），指出人類的思維系統中，存在大量的「概念隱喻」。這些隱喻將抽象概念（例如「時間」「愛」「思想」）用較熟悉的具體經驗（例如「金錢」「空間」「物體」）加以理解。

簡單地說，人類並非先有一套純粹「邏輯式」的思維，再去把它比喻化；相反地，我們對世界的認知與推理，本質上就是透過比喻在大腦中連結具體與抽象。例如：「時間是金錢」；我們常說「把時間花在…」「浪費時間」，顯示我們用「金錢」來隱喻「時間」。又例如：「爭論是戰爭」；日常會使用「擊潰你的論點」「捍衛我的立場」等詞彙，進一步展現出攻防衝突的思考模式。

另外，心理語言學與社會心理學研究也展現「比喻選擇」會影響人們對議題的看法與行動。

• 犯罪隱喻實驗：有研究讓受試者閱讀「犯罪像野獸一樣肆虐城市」或「犯罪像病毒一樣在城市蔓延」的描述，結果發現使用「野獸」隱喻時，受試者更傾向主張強力警察執法與監禁；而使用「病毒」隱喻時，則較支持教育或社會改革方案。

• 啟示：語言中的一個「比喻選擇」就能顯著改變人對問題起因與解決方式的理解，顯示比喻可在無形中引導人們的決策模式。

設計即隱喻：介面設計與使用者理解

在日常產品與介面設計中，隱喻的影響更是無處不在。當你看到門把手自然就伸手去「拉」，看到平面突出的把手則會想要「推」；在螢幕上看到紅色按鈕就會自然而然聯想到「危險、刪除或取消」，看到綠色按鈕時便感覺是「確認或安全」。這些都是內建在我們文化或經驗裡的隱喻，使我們不需要任何額外說明就知道「應該如何操作」。

對設計師而言，將產品或介面做得更「好用」、更「直覺」，往往就取決於你能否掌握好隱喻。許多軟體介面只要在外觀上稍加線條或圖示改動，就能瞬間改變使用者對這個功能的理解；有些時候，來回切換不同的色彩或符號，就能帶給使用者全然不同的第一印象。

iOS 早期擬物化（Skeuomorphism）設計

其中一個著名的例子，便是早期 iOS 採用的「擬物化」設計。主要是替剛接觸智慧型手機的使用者提供「輔助輪」，讓他們能夠更快上手。像是「記事本」App 以真實的黃色筆記紙為背景、日曆 App 透過擬真的皮革質感和縫線、Game Center 甚至用綠色絨布桌面等，這些元素都直接比照真實世界的外觀與質感，讓人一看就懂該功能如何操作。

直到 iOS 7 正式問世後，蘋果將整體介面大幅改為「扁平化」風格：圖示去掉立體陰影、介面色彩更大膽鮮明，並以簡潔的線條取代過去的擬真紋理。由於使用者已經對行動介面操作變得習以為常，不再需要大量「擬真物品」的輔助，蘋果便藉由扁平設計來突顯介面效率與功能核心。這個演進歷程正好呈現透過「比喻」來引導使用者理解科技的典型案例，也展現了隨著使用者習慣改變而調整設計風格的思維。

UI 介面案例：Checkbox 與 Switch

另一個常被討論的 UI 例子，就是「Checkbox」與「Switch」究竟該如何選擇。程式邏輯上，Checkbox 與 Switch 都能做二元開關：開/關、啟用/禁用，幾乎沒有本質差異。那為什麼設計時要特別區分呢？

答案就在於背後的「比喻」。Checkbox 的初始概念來自「代辦清單」，勾選與否暗示著「這件事要不要做」。Switch 則是把「電燈開關」的真實操作行為帶到介面中，暗示著當你撥動它時，就會「開啟」或「關閉」某種功能。只要理解了這兩種介面形式各自強調的隱喻，就能知道它們適合出現在什麼場景、如何呼應使用者的心理預期。

因此，當我們只想標示「這件項目目前是否被選中」，或把多個條件羅列在一起供勾選時，Checkbox 看起來會更合理；但如果想呈現「即時開啟或關閉某項功能」的狀態轉換，Switch 會更貼近我們對「開關」的直覺想像，也較常見於設定頁面或設備操控面板。

避免濫用與誤用：掌握隱喻的目的

儘管比喻能帶來巨大助益，但若設計師對隱喻的本質理解不足，也可能出現「誤用、亂用」的情況。比方說，許多程式或網站的「儲存」功能依舊使用軟碟片圖示，但年輕世代幾乎沒用過、甚至沒看過真實的軟碟片；如今它變成單純「沿襲傳統」的符號，失去比喻原先「一看就懂」的直覺作用。

另外，色彩在不同文化脈絡中的意涵也存在落差。紅色在西方多被視為危險或警告，但在東亞卻常有喜慶、熱情的象徵；白色在東方部分國家與喪葬連結，在西方則可能代表純潔、婚禮。若設計師只從自己熟悉的文化去思考，就可能誤用圖騰或色彩，導致在其他市場引發負面聯想。譬如說，想在台灣設計一個與喜慶有關的活動文宣時，一味使用白色風格就有可能讓年長者聯想到喪禮，反而產生了文化衝突。

因此，隱喻一定要「有目的地」去執行，並考慮到你的受眾在文化、習慣與心理預期上的差異。如果能在設計前先釐清：「我為什麼要用這個圖案／符號／顏色，它將給使用者帶來什麼意象？」那麼，就能避免許多常見的設計錯誤。

結論：回歸設計的本質—人性與理解

設計之所以強調美感與功能性，最終仍是為了與人產生深層互動。而比喻，正是進入人類認知與情感的最佳途徑。藉由掌握設計與隱喻的關係，你可以更精準地選擇符號、色彩、線條，創造出令人一目了然、進而產生好感與信任的產品或服務。

下次在觀察日常生活時，不妨多留意身邊的「隱喻」：廣告招牌的顏色運用為什麼總是這麼一致？某些應用程式的按鈕設計為什麼一用就懂？或許答案就在那層看似抽象、卻無時無刻影響著我們的大腦判斷的「隱喻」之中。唯有真正認清設計背後的邏輯，才能在設計道路上持續突破、創造屬於自己的獨特風格。